“当初你们全须全尾的六人一起施展困魔阵,都困不住我,现在只有四人,更是异想天开。”
妖女运气沉华,一双美目审视四周。
“那加上我们呢!”
天上,修礼成与张雄两人一起融入困魔阵,以凝华境的法力压阵。
不仅如此,连那两位最初被击伤的蜕凡境修士,也都取出鳅龙的后手准备,以灵石控制提前被埋在地下的镇物,补充困魔阵的下方缺点。
如此,上下四方,皆有阻挡。
又有礼修成、张雄两人的法力做后盾,现在困魔阵的强度远非当日草率布置可比。
妖女在阵中左冲右突了数轮,又是风斩嘶鸣,又是雷电轰隆,却始终无法突破困魔阵。
修礼成恐怕夜长梦多,被擅长阵法的妖女找出逃跑的缺漏,便是催促:“赶紧炼化!”
自是不用别人提醒,鳅龙已经将南理乡百里内的水雾沉为一匹匹水练长带,冲天飞回此处山头。
没了迷雾罩盖,阳光重回南理乡地界。
横空的万道碧蓝水练长带,转迎着太阳,散发出粼粼无限波光,彻底包裹住困魔阵。
鳅龙的身体早已隐没,它的声音当空响起:“诸位且作等待,看我用水滴石穿之法,彻底消灭这个妖女。”
声落,鳅龙借地脉之气的力量,将一匹匹水练长带接连投入到阵中,绕着妖女不停旋转消磨。
水本该是柔顺滋润,此刻带着地脉之气急速旋转,反倒成了剔肉刮骨的刀。
妖女冷眼不语,双手结法,盘坐阵法之中。
一匹又一匹的水练长带被消耗殆尽,还是未能破去妖女的护身法罩。
胜君看出其中的诡异,但也不好在此时发言,折杀众人锐气。
很快,两天又半日过去。
月亮不明,黑夜无星,却见阵中金光忽起。
妖女的长发、眉毛好似一点点地镀上了一层金光,周身自作光华,照清方丈之地,一如神佛现世。
张雄看得异况,出言问道:“这妖女单独拎出来,怕是我们当中无一人能敌,现在困又杀不死,该怎么办!”
修礼成更是担心:“她在借用鳅龙你的水流刀,练这发金光的功法,再下去,怕是真被她练成!”
他们这些凝华境修士倒还能支撑许久,除胜君以外的生息境修士们都已经身心疲惫,两位蜕凡境修士更是早早到了一旁歇息去,根本是耗不过阵里的妖女。
鳅龙语气着急,建议道:“到了这般地步,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我想引一波地脉浊气上来,混乱妖女的心神,然后大家一起攻击破除她的护身法,不知诸位意见如何!”
它说是问大家意见,实则只对修礼成与张雄两人询问。
修礼成也是本地的神道修士,听到鳅龙这句话后,神色大惊:“鳅龙你之前借用地脉之气施法已经是兵行险着,现在还想主动破开地表,勾动地脉之气上来。这要是出了好歹,南理乡再无生灵安息之所!”
“兵法有云:以正合,出奇胜。鳅龙道友,我支持你的想法。现在必须用尽办法拿下妖女,不然后患无穷无尽!”张雄不是本地人,自然是没有修礼成那般负担。
“好!”
鳅龙不容有异,纵然修礼成有意反对,也是独自控制水流钻地,打算用阵法秘术勾动一波地气上涌。
时过数刻,鳅龙就在原有的地洞裂缝基础上用水流拓宽,钻出一个千丈深的磨盘大的圆洞。
呼呼哄哄。
声势越响,震动越强。似乎有山洪泉水要自地下奔涌而出。
修礼成心有顾虑,叮嘱众人严加小心。
胜君自是能听进真知灼见。
地脉之气的力量各个地区都不同,南理乡这里的地脉能够供鳅龙释放这么大范围的秘术,显然不会太弱。
这等力量万一失控,后果必将如同礼修成所担忧那样。
胜君点起左腕上的碧鳞飞蛇环为盾,混沌分境中的绯络衣守候未发,腰间天地瓶里的法宝法器悉尊命令。
那边,鳅龙依然不见身影。
阵中的妖女也听到地脉奔涌的回响,一身金光更是强盛,威芒赫赫如半边天日。若是外人不知,还以为是邪魔外道在围杀正道圣人。
众人紧张万分,却见那水流钻出的圆洞中,蓦地杀出一线直冲天宵的华彩光芒,随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圆洞被无形力量直接涨碎,一股股黑色浊气顺着圆洞裂缝蔓延而上,伏在地表四处横溢。
胜君在目睹地脉浊气的瞬间,心神一阵恍然,只看到有一道身影自黑气深处爬起。
那是一个老人。
他银衣破碎,盘龙发冠歪斜,本就老去枯萎的身体此时处处腐烂,不时有看上去腐朽万分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
胜君看清了这个诡异老人的模样,不由得惊呼一声:“具恒!”
他不是被自己扔到混沌分境里毁尸灭迹得干干净净了吗?怎么现在还会顺着地脉浊气出现!
莫非这是幻觉!?
仿佛听到了胜君内心的声音,这个腐烂的具恒道人,以血肉糜烂的嘴唇阴深深地干笑着。
那口红黄灰相间的牙齿好似刚吃过什么血味,呼着淡淡浊气。
胜君更加觉得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招,昔日敌人绝对不可能起死回生!
但这个具恒道人,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影,随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霎时之间便靠近了胜君身边。
血肉糜烂的大嘴腥气扑面。
胜君心中警钟大响,知晓不论这人是否幻觉所造,要是中了实招,恐怕就不是幻觉这么简单了。
碧鳞飞蛇环瞬间展开,打住了烂尸具恒的攻击。
胜君有意一试,自天地瓶中取出当初具恒留下的两件法宝――赤红蟒筋绳与六棱黄金锏。
经过这几个月的初步炼化,虽说不能彻底掌控这两个无主之物,但配合法术使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左手一甩,赤红蟒筋绳仿若重生一般,化为一条赤色灵蟒从手里飞出,向着烂尸具恒旋绕着身体。
烂尸应该没有神志,只管疯狂抓撕,双手黑骨阴森,打乱了碧鳞飞蛇环的几个绕身环圈,却是来不及攻击到胜君本体就被蟒筋绳控制住了双手与躯干。
胜君双手齐握黄金六棱锏,法力嘶鸣化作响雷一般,激发出黄金六棱锏的宝光煌气。
随后旋身一挥,施展从具恒处学来的霸道武技。
登雷打!
雷光汹涛,闪身疾过,六棱锏前的一切血肉都成了一地破烂,根本兜不起这等威势。
只是不等胜君有半点欣喜,这一地的破烂又化为黑色浊气,继而在不远处重新塑型成为一具烂尸。
“无穷无尽吗……”胜君手持黄金六棱锏严阵以待。
下面忽然刀兵自动,喊打喊杀。
在天上,少受浊气影响的修礼成和张雄则是看得一清二楚――胜君他们哪里有遇到敌人,不过都是和一团团黑色浊气在打斗罢了。
本身就反对动用地脉浊气的修礼成此时更是气上心头,骂道:“鳅龙!他们都中了浊气幻觉,看样子,这阵法维持不了多久!看你做的好事!”
“多说无谓!你可见妖女金身光芒不再强盛!我为你等两人施加护佑,即可不受浊气入侵。由我维持阵法,你们两人务必在三刻钟之内杀死妖女!”
鳅龙的声音四处传来,修礼成与张雄纵使有所顾忌,但计划如此,火烧眉头也只能继续进行下去。
但,阵中那个妖女也确实如同鳅龙所言的那般,没了漫天光芒。反倒皱起眉宇,好似在对抗着地脉浊气的侵蚀。
“修道兄,先请!”张雄露了胆怯。
“一起上。”修礼成一枪横压,逼得张雄与他齐齐飞入阵中。
见得敌人来攻,妖女双目睁开,一身艳丽衣饰震开贴身的地脉浊气,乌黑油亮的发丝重新露出寸寸金辉。
“杀!”
修礼成自是不退,反倒竭力一枪贯出。
妖女席地跃起,双手雷光风戾,竟是实实在在地硬接了修礼成的强势一击!
一边的张雄祭出鸳鸯钺袭来,却被妖女右手拂袖扫飞。
入阵作战的两人大惊失色。
虽说之前的妖女也是强悍,能从众人手里轻笑逃脱,但与现在这等硬打硬的实力对碰,不可同日而语。
“我来助力,此女外强中干而已!”
阵外鳅龙大声呼叫,唤醒两人澄明。它一心二用,一边勉强控制地脉浊气,另一边招来水流作法,要缠住妖女。
妖女以一敌三,斗法斗武了接近三刻钟。
终究是被鳅龙一手背后袭击的水流裹住了身体,继而被源源不绝的浊气灌入,染成一个黑色水球。
妖女冲撞了几下,没能挣开黑色水球,继而沉静,不再动弹。
眼见强敌伏法,心顾乡民的修礼成顾不上自身伤势,对鳅龙喊话:“赶紧止住地脉浊气。”
“好,我们一起出招,把那洞口打塌!”
鳅龙已经旋起水流刀锋。
张雄也是祭出那双已经缺损了刃口的鸳鸯钺。
三人一起出招顺利打碎洞口,地脉浊气霎时一滞。
可未等修礼成开心,他突然与张雄齐齐张口沥血。
“浊气……什么时候入体的!”张雄检查起身体,惊骇不已。
修礼成惊觉什么,大喊:“鳅龙你那个护佑出了岔子!”
“那自然是我故意的。”
鳅龙的声音还是旧样子,此时却比寒冬的厉风还要伤人心肺!
修礼成不再辩驳,要飞离此阵,却是被埋伏良久的透明水汽拖住了速度,继而又被凭空凝结的水流彻底包裹住身体。
而在下方,实力更加不济的张雄也是被第三个水球牢牢控住,任由他那些法器攻击,始终脱不出水球。
为什么!?
修礼成在水球里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可声音传不出,只有嘴巴作动能被看到。
“别怪我,这世界终究是有能者得之。”
鳅龙此刻甚是无情,始终不显漏身影的它控制剩余的地脉浊气涌入两个水球,彻底把修礼成与张雄的身影掩盖。
然后就把水流矛头指向那些一开始就被地脉浊气影响了神智的低级修士。
看着这些修士还在与地脉浊气“斗智斗勇”,隐藏于暗处的鳅龙流出怀念又不屑的目光。
它一言不发,把他们统统像妖女三人那样泡制成黑色水球。
只是刚做完这一切的它,想起了什么,猛然将神识投散到全场。
不等它查探到什么,场中偏僻处生出了一个气流漩涡,那些剩余的地脉浊气顺着气流,全部被收进了一个小巧素雅、印有云纹图样的长颈玉瓶之中。
鳅龙抢不到浊气控制权,已经是惊讶不已,见到玉瓶有这等大鲸吞水之资,更是忌惮与贪婪齐上心头。
它有意一试,控制水流想要将玉瓶卷起。
却见玉瓶之中闪出一道高大的人影。
原来是胜君察觉不妙后,果断躲进了玉瓶,用混沌分境消解了浊气,免除幻觉干扰后,在一旁默默观察。
直至鳅龙突然背刺友方,才印证这妖的歹毒心肠。
也难怪它千辛万苦也要找理由引来浊气,原来是把主意打到在场所有人的身上。
有了浊气这等上佳的掩护,也难怪修礼成他们到最后才看出了鳅龙的诡计。纵使没被一招擒住,估计也逃不出鳅龙控制的阵法。
好一招瞒天过海,伺机谋利。
无拘无束的胜君此时有如鹤立鸡群,尤为显眼。
她虽有不忿的卫道之意,但不知晓鳅龙实力深浅,进退为难。自是示弱道:“鳅龙前辈,我一心只想离开南理乡,还请行个方便。”
鳅龙仍旧不漏身影,说道:“你我既然有缘,同修秀湖宗之法,为兄自然不会为难师妹。修礼成他们与我有旧怨,所以才如此设计埋伏,你现在自去便是。”
【放屁!修礼成与你有旧怨说不准,但场中那些借贵地歇脚过路的散修就每个人都与你有过旧怨吗?】
“谢过师兄。”
胜君心有所想,低首回答,却是顺着抬首之势,把黄金六棱锏当空一抛。
黄金六棱锏向上飞不过四百丈,便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了回来。
南理乡中限制修士与宝物离去的阵法还在运作,鳅龙何以故作爽快。
胜君接回黄金六棱锏,看着阵中包裹妖女的那颗黑色水球,说道:“看来不消灭了这个妖女,我还是出不去,有请师兄除魔。”
“哈哈,师兄差点忘了。你来帮师兄一把,一起炼化了妖女,好得自由之身。”
鳅龙邀请胜君持阵,共同炼化妖女。
但胜君此时记忆闪过当初李房茗他们在珍树矿洞里的情景,他们也是手拿阵旗,随后被叛徒炸伤。
足以见得,主持阵法的人,若是有意,可以在各处阵点中设下暗招。
胜君目前虽然看过凌天佑的手记,略微多懂了一点阵法知识,但她可看不破阵法里是否隐藏了什么诡计。
既然看不破,那便砸破它!